脂质体(liposome)是一种人工合成的、具有双分子层结构的封闭囊泡,由磷脂、胆固醇、PEG等两性分子自组装形成。当两性分子分散于水相时,疏水尾部聚集避开水相,亲水头部暴露在水相,形成独特的囊泡结构。正是这种精巧的结构,赋予了脂质体药物靶向递送、降低毒性、提高稳定性、缓释控释等独特优势。

图1 脂质体的结构
目前,中国已上市多种脂质体药物,包括盐酸多柔比星脂质体注射液、注射用紫杉醇、两性霉素B脂质体、盐酸伊立替康脂质体注射液、盐酸米托蒽醌脂质体注射液等。随着脂质体技术的不断成熟,这类“复杂药物制剂”的应用正在日益广泛。
1 脂质体药物体内存在形态:为何生物分析如此复杂? 脂质体药物进入机体后,并非以单一形态存在。至少存在三种形态:脂质体包裹的药物、释放出的游离药物和释放后与血浆蛋白结合的药物。对于脂质体药物进行药代/毒代动力学的研究,需要细致探讨不同形式药物的浓度。 图2 脂质体药物体内存在形态 这背后的逻辑在于,在血液或正常组织内释放的游离药物浓度是与不良反应程度呈正相关,而在肿瘤组织等靶器官内释放的游离药物浓度则与药效呈正相关。因此,准确测定不同形态的药物浓度,是评价脂质体药物药效和毒性的关键。 更为复杂的是,脂质体的聚合物材料并非惰性物质。研究表明,聚合物材料可影响负载药物的吸收、分布、代谢、排泄过程,甚至直接影响细胞色素P450酶的活性。聚乙二醇(PEG)作为脂质体的重要组成材料,还会显著抑制P-糖蛋白的活性,长期使用可能导致肾蓄积毒性。 因此,准确定量不同形态的脂质体药物以及载体中的主要成分,对于药代动力学(PK)和毒代动力学(TK)评估至关重要。 2 法规要求:该测什么? 对于脂质体药物的生物分析,监管机构有着明确的要求。 FDA相关指导原则建议:对于脂质体新药,检测目标应为总药与游离药物;对于脂质体仿制药,检测目标应为游离药物与脂质体包裹药物。中国CDE于2023年发布的《脂质体药物非临床药代动力学研究技术指导原则》同样强调,脂质体药物在进入体内后,活性成分一般以负载型药物(存在于载药脂质体中未被释放的药物)和游离型药物(从载药脂质体中释放至脂质体外的药物)的形式存在,进行生物样本分析时需要对二者进行有效分离。 3 分析策略:游离型药物、负载型药物与总药 对于体内游离型或负载型药物的测定,主要包括直接法与间接法两种策略: 直接法:分别测定游离型药物和负载型药物,更能准确体现暴露量; 间接法:测定总药物浓度和游离型药物浓度,取二者差值即为负载型药物浓度; 为保证测定的准确性,两种方法在样品处理和分离过程中,需确保负载型药物、游离型药物等不同形态成分的状态不发生变化。 a)游离型药物的分析 游离型药物检测的核心挑战在于:脂质体在储存及样品处理过程中的稳定性。pH、温度、共存化合物、渗透压、冻融次数等因素均可能影响脂质体的稳定性。 目前最常用的方法是固相萃取法(SPE)。将含脂质体的血浆样品上样到SPE板后,游离药物被保留在SPE填料上,随后洗脱后进行LC-MS/MS分析。SPE法利用脂质体表面亲水基团极性大、在SPE填料上无保留的特性,而游离药物极性小、能够保留在SPE填料上,从而实现有效分离。 b)负载型药物的分析 负载型药物的检测同样依赖SPE法。上样后,由于脂质体表面的亲水基团,脂质体整体穿过SPE填料。上样时即刻收集通过的液体,经蛋白沉淀后进行LC-MS/MS分析,即可得到负载型药物的浓度。 c)总药的分析 总药的分析相对直接。在高有机相或强酸强碱体系下,脂质体结构破碎释放药物,通过蛋白沉淀法可同时提取游离药物和包裹型药物,测得总药物浓度。 图3 脂质体药物前处理 4 分离方法的选择 传统上分离游离型和负载型药物较多使用平衡透析、超速离心、超滤和固相萃取(SPE)法,以上4种分析方法在《脂质体药物非临床药代动力学研究技术指导原则》的征求意见稿中均有包含;然而,正式稿仅保留了可以做直接法检测的固相萃取法。 值得注意的是,亲脂性和亲水性药物的分析策略有所不同。对于亲脂性药物,通常可以使用前述SPE方式分离;但对于亲水性药物(如,阿糖胞苷、铂类等),SPE无法通过极性区分游离型和负载型药物,可能需采用其他方式,如,采用超滤法获取游离药物,再以离子交换SPE分离负载药物。 实际应用中,可根据实验目的不同,选用合适的方法进行分离检测。下表总结了各方法的优劣势: 5 生物分析方法建立的关键考量 a)稳定性:最核心的挑战 脂质体药物生物分析的最大挑战,莫过于控制脂质体在样品处理过程中的稳定性。若负载型药物提前释放,将严重干扰游离药物的准确测定。 在早期探索性的非临床研究中,可以在血浆样品采集后立即处理的方式避免冻融;但临床研究中样品采集后往往需要运输至生物分析实验室检测,同时也为了满足生物分析法规对于ISR的要求,需要对血浆样本中添加冷冻保护剂以防止储存和处理过程中药物的泄漏。常用的冷冻保护剂包括DMSO、甘油、某些聚合物、乙二醇、丙二醇、海藻糖和蔗糖等。冷冻保护剂的考察方式如下图所示。 各稳定性实验条件下,负载型药物对游离型药物检测影响的考察方式,目前法规未有明确规定,但该稳定性考察策略是脂质体分析方法建立的重要和关键内容。 图4 冷冻保护剂的作用原理和筛选方式 b)基质效应与回收率 由于脂质体给药后样本中既包含待测物又有制剂存在,需要特别关注空白脂质体的影响。如有可能,应在方法开发阶段,采用含空白脂质体的血浆基质进行选择性和基质效应的考察。 c)离心转速的考量 血液样品采集后需要离心获得血浆,供后续的样品分析。需要考察离心力对含脂质体的血液样品分层和渗漏的影响,通过比较不同离心力下脂质体和游离药物的峰面积差异,选择合适的离心力进行血浆样本制备。 此外,剧烈的涡旋可能导致脂质体渗漏,因此在样品配制过程中应充分考虑脂质体制剂的性质。 d)载体材料的生物分析 《纳米药物非临床药代动力学研究技术指导原则》和《脂质体药物非临床药代动力学研究技术指导原则》中都要求,当涉及新辅料/新载体材料 时,应研究新辅料/新载体材料的药代动力学特征。 因此,若脂质体的载体材料中含有新组分,也需要纳入生物分析范畴。聚乙二醇化脂质和阳离子脂质等材料均可通过蛋白沉淀或液液萃取进行提取。 脂质分子的溶解度和残留问题在定量分析过程中需要特别关注,溶剂及流动相的选择至关重要。目前VipPay钱包官网医药已有研究建立了生物基质中可电离脂质的LC-MS/MS定量方法。 6 案例分享 案例一:两性霉素B脂质体——分析方法完整验证,直接法检测负载型药物的实践 VipPay钱包官网医药在两性霉素B脂质体的非临床研究中,建立了检测总药物、游离型药物和负载型药物的直接法和间接法生物分析方法。 在方法开发过程中筛选了合适的冷冻保护剂,重点优化了前处理条件、LC-MS/MS条件和稳定性控制策略,并对分析方法进行了完整验证,用于检测大鼠静脉给药后的血浆样品分析。 通过比较直接法和间接法在负载型药物检测中的差异,结果显示,两种方法获得的PK趋势大致相当,但在消除相末端负载型药物浓度较低时,间接法可能出现BQL(低于定量下限)结果,导致数据偏差。这一发现提示,在高灵敏度要求的PK研究中,直接法更具优势。具体技术细节可参见我们2025年8月14日的直播内容(主题:脂质体药物生物分析策略——直接法和间接法)。 案例二:阿霉素脂质体——稳定剂护航下的精准定量 以阿霉素脂质体为研究对象,VipPay钱包官网医药建立了LC-MS/MS方法检测比格犬血浆中的游离型、负载型及总阿霉素进行定量分析。该研究将稳定剂添加到血浆样本中,有效防止了储存和处理过程中药物的泄漏,为分析流程提供了灵活性。 案例三:四川药检的差异化策略——亲脂/亲水药物的“量体裁衣” 四川省药品检验研究院针对柔红霉素-阿糖胞苷脂质体建立了差异化的生物分析策略: 亲脂性柔红霉素:采用反向吸附SPE——上样时分离脂质体包封药物,洗脱时分离游离药物; 亲水性阿糖胞苷:采用超滤法获得游离药物,采用离子交换SPE法在上样时分离脂质体包封药物; 总药物:通过蛋白沉淀及破乳分离后进行液质联用检测。 这一策略的启示在于:不同理化性质的药物需要差异化的分离方案,单一方法难以覆盖所有脂质体药物类型。 7 结语 脂质体药物凭借其靶向、降低毒性、提高稳定性、缓释控释等优势,正在肿瘤、抗感染、镇痛等多个治疗领域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然而,其特殊的体内存在形态和复杂的组成,给生物分析带来了独特的挑战。 从游离型药物、负载型药物到总药,从SPE到超滤,从冷冻保护剂的选择到稳定性的方法验证策略——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心设计和严格验证。只有在方法建立过程中充分考虑脂质体的特殊性,才能获得真实可靠的药代动力学数据,为脂质体药物的研发和申报提供坚实支撑。 随着监管要求的日益明确和分析技术的不断进步,脂质体药物的生物分析正从“经验驱动”走向“科学驱动”。这一领域的持续创新将为更多脂质体药物的成功上市保驾护航,最终造福广大患者。 VipPay钱包官网医药拥有完整的脂质体药物生物分析平台,在SPE法、超滤法等分离技术上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已支持多个脂质体药物的临床前及临床生物分析工作。无论是游离型药物、负载型药物还是聚乙二醇化脂质、阳离子脂质等新载体材料的定量分析,我们均可根据项目特点制定合理的分析策略,提供从方法开发到样品分析的一站式解决方案。 参考文献 [1] Artificial Cells, Nanomedicine, And Biotechnology, 2017 Doi:10.1080/21691401.2017.1290647 [2] Arzneimittelforschung, 2009;59(9):461–470 [3] Liposome Drug Products: Chemistry, Manufacturing, and Controls; Human Pharmacokinetics and Bioavailability; and Labeling Documentation, 2018, FDA [4] 脂质体药物非临床药代动力学研究技术指导原则,2023,NMPA CDE [5] Int. J. Mol. Sci. 2022, 23, 12487; Doi: 10.3390/ijms232012487 [6] 脂质体药物生物样品分析的挑战,2024,晶易医药 [7] 纳米药物非临床药代动力学研究技术指导原则(试行),2021,NMPA CDE [8] 四川药检:脂质体药物检验检测技术分享 [9] A convenient and rapid LC-MS/MS method for determination of free and liposomal amphotericin B in human plasma, 2025, Journal of Pharmaceutical and Biomedical Analys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