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分子药物、生物制品以及新型治疗手段的快速发展,药物在体内的代谢过程日趋复杂。在药物研发的非临床阶段,系统鉴定体内外代谢产物是预测人体暴露风险、指导毒理种属选择及优化临床试验设计的关键环节。
根据ICH M3(R2)指导原则,若人体循环中某一代谢物的暴露量超过母体药物总相关物质AUC的10%(即MIST阈值),且其在人体中的暴露量水平显著高于毒理学试验动物中的最大暴露量,则表明所用动物种属未能充分覆盖该人体代谢物,此时需针对该代谢物另行开展非临床安全性评价。美国FDA 2020年发布的《Safety Testing of Drug Metabolites》指导原则进一步强调,应通过体外跨种属比较验证毒理种属对关键代谢物的覆盖能力。我国NMPA在《药物代谢产物安全性试验技术指导原则》中要求尽早进行代谢差异比较与分析,以决定是否开展安全性评价。为了更全面地理解药物的代谢行为,通常需综合运用多种实验体系,对体内外代谢产物进行定性与半定量分析。下文将系统介绍常用体外与体内代谢实验体系的特点及应用策略。
体外代谢实验体系是模拟药物体内生物转化过程的重要工具,可用于识别主要代谢产物及其代谢途径。体系选择需综合考虑研究目的、药物特性(如分子类型、理化性质)及目标代谢通路的覆盖范围。下文总结了常用体外代谢体系(按复杂性递增:从简单、机制明确到复杂、生理相关)及其特点与应用策略。目的:明确特定代谢酶(如单个CYP450亚型、UGT、SULT等)对化合物的代谢作用。特点:表达单一特定的代谢酶(如CYP3A4、UGT1A1),体系纯净,背景干扰低,易于生成单一、纯净的代谢物。局限性:酶活性水平远高于生理浓度,缺乏体内复杂的酶协同或竞争作用,结果外推至体内需谨慎。
- 鉴定特定酶(如某个CYP或UGT亚型)介导的代谢途径;
- 作为其他体系(如微粒体、肝细胞)代谢途径研究的靶向验证工具。
目的:评估化合物在对应器官微粒体中的I相代谢稳定性、代谢产物谱及主要参与代谢的CYP亚型等。特点:富含I相代谢酶(如细胞色素P450酶系)和部分II相代谢酶(如尿苷二磷酸葡萄糖醛酸转移酶,UGT),应用广泛、标准化程度高、酶含量高、操作简便和成本较低,适用于高通量筛选。局限性:缺乏完整细胞结构,II相代谢酶含量较低(除UGT外),无法模拟药物的完整摄取、转运及分泌过程,可能低估结合型代谢物(如硫酸酯、谷胱甘肽结合物)的生成。
- 通常在单体酶确认关键酶后,用于研究其在更接近生理的酶混合物环境中的代谢行为;
- 作为I相代谢(尤其是CYP450介导)研究的黄金标准和核心工具;
- 除肝微粒体外,亦可使用肺、肠、肾等器官来源的微粒体开展器官特异性代谢研究。
目的:评估包含I相(CYP450等)和II相(UGT、SULT、GST等)代谢酶在内的更全面代谢稳定性与代谢产物谱。特点:包含完整的I相和II相代谢酶(包括胞浆酶),可同时发生氧化、还原、水解和结合反应,并可模拟溶酶体酸性环境,代谢潜力覆盖更全面。局限性:酶浓度和活性通常低于微粒体或胞浆,背景杂质较多,代谢速率较慢,难以大量生成代谢物。
- 当怀疑有重要胞浆酶(如AO、XO、SULT、GST等)参与代谢或需同时考察I相和II相代谢时选用;
- 作为多肽-药物偶联物(PDC)和核酸类药物代谢研究的初筛补充体系,用于评估水解酶介导的降解或酸性环境稳定性,但需结合更生理相关的体系(如原代细胞、胞浆)进行关键机制验证。
目的:评估化合物是否被特定胞浆酶代谢(如硫酸化、谷胱甘肽结合),研究相应酶动力学。特点:主要含有可溶性II相代谢酶(如谷胱甘肽-S-转移酶,GST;N-乙酰基转移酶,NAT;硫酸基转移酶,SULT;醛酮还原酶,AKR),无膜结构干扰,酶活性位点直接暴露。局限性:完全缺乏I相代谢酶,仅覆盖特定II相代谢途径(如谷胱甘肽结合、硫酸化、乙酰化),代谢途径单一,应用场景受限。
- 专门研究特定II相代谢途径(如SULT、GST等)或需可溶性辅因子的酶(如ALDH);
- 生成特定II相代谢物标准品;补充微粒体或S9体系的研究结果。
目的:模拟药物在完整、有活力细胞内的整体代谢处置过程。特点:原代细胞(如原代肝细胞)保留完整的细胞结构,含丰富的I相和II相酶(如CYP、UGT、AO、FMO、SULT、GST等),具有最高的生理相关性。局限性:制备复杂,成本高昂,细胞活性随时间下降较快。
- 引入了细胞完整性、转运体、内源性辅因子、酶的空间分布等更接近体内环境的因素,是评估药物整体代谢命运(摄取、代谢、外排)的金标准体系;
- 通常在亚细胞组分(微粒体/S9)筛选后,用于评估更综合的代谢行为。
目的:通常用于研究化合物在组织(如肠、肾、肺、脑、皮肤)的代谢稳定性与代谢产物谱,识别潜在的组织特异性毒性或活化。特点:保留了所有细胞器及酶系(包括I相和II相酶),最接近体内的生理环境。局限性:背景干扰较大(含细胞碎片、内源性物质多),对分析技术要求较高,酶活性可能不如纯化体系稳定。
- 当关注化合物在特定靶器官或首过代谢器官(如肠道)的局部代谢时使用;
- 核酸类药物(如短干扰核糖核酸、小干扰RNA (siRNA)、反义寡核苷酸 (ASO)等)代谢研究常用体系(如肝、肾匀浆)。
肿瘤组织匀浆(Tumor Homogenates)目的:评估抗肿瘤药物在目标肿瘤组织中的代谢稳定性(是否被肿瘤细胞快速灭活)或研究前药在肿瘤组织中的活化特性(如通过肿瘤特异性酶的作用)。此外,研究肿瘤微环境(如酸性环境)对药物代谢行为的影响。特点:直接针对靶组织,可能揭示肿瘤特异的代谢途径(如某些肿瘤高表达的酶)。局限性:样本获取困难(通常来自手术或活检)、个体差异大(肿瘤异质性)、制备和标准化困难(匀浆程度、酶活性保持)。
- 识别和鉴定仅在肿瘤组织匀浆中出现或在肿瘤组织中显著增强的代谢产物,从而发现潜在的肿瘤特异性代谢酶或通路;
血浆/全血(Plasma/Whole Blood)目的:评估化合物在血浆/全血中是否被酶解(如酯酶、肽酶)。特点:专门用于评估血浆/全血中水解酶(如酯酶CES、肽酶)介导的代谢行为。它能够反映化合物在血浆/全血中的特异性失活途径,操作简单,并且无需添加辅酶因子。局限性:仅适用于评估水解代谢途径,种属差异显著。例如,酯酶活性在动物与人类之间存在极大差异,因此临床预测必须使用人源血浆/全血,而动物血浆仅适用于辅助机制研究。
- 验证前药的活化或稳定性优化,探索药物在血浆中的活化与失活机理;
- 化合物在血液/血浆中的稳定性研究及代谢产物快速筛选;
下表总结了不同分子类型推荐的体外代谢实验体系、应用策略及关键注意事项:
在早期研发阶段,多采用上述体外体系进行跨物种代谢物谱对照,确认所选物种可覆盖人体代谢物。若发现动物中无或低量存在人特异性代谢物,则需重点关注该代谢物的毒性风险。
在毒理学或药代动力学研究过程中,收集血浆、尿液、粪便等样本,通过LC-UV-HRMS等方法分析药物及其代谢物谱。常用啮齿类(小鼠、大鼠)和非啮齿类(犬、灵长类)动物进行研究,通过不同物种的体内代谢谱对比,可以初步判断所选物种是否覆盖人体代谢特征。
根据药物研发的不同阶段,应合理组合使用上述实验体系:
主要使用肝微粒体和悬浮肝细胞等体外体系快速评估候选化合物的代谢途径。在此阶段,常跨物种使用人、鼠、犬、猴的肝微粒体或肝细胞,筛选体外代谢产物并比较谱图,初步识别代谢软点,指导化合物结构优化。若早期发现化合物代谢率慢或存在特殊代谢途径,可使用更完善的体外体系进行深度分析。例如,对于慢速代谢物,可采用贴壁培养的肝细胞或悬浮肝细胞接力孵育法以延长孵育时间;对于产生反应性代谢物的化合物,可在微粒体/S9体系中加入GSH/Cys等捕获剂,评估化合物的潜在毒性风险。此外,可借助重组CYP/UGT酶体系鉴定具体酶亚型的代谢产物和贡献度。在毒理学的动物种属选择时,进行跨物种体外代谢物谱对比和有限的动物体内代谢研究,确保所选择的物种可覆盖人体代谢情况。代谢实验体系的选择应以化合物结构、物理化学性质和已知代谢途径为依据。对于疏水性较大、膜透过性较好的化合物,可优先使用悬浮肝细胞测试;若预测主要通过CYP酶代谢,则首选肝微粒体;针对已知主要代谢酶,可使用重组酶进一步验证其代谢产物结构。合理的实验设计通常采取“由单一体系到多体系、先体外后体内”的递进式策略,以覆盖尽可能多的代谢产物。不同物种之间的代谢酶谱存在显著差异,导致代谢物谱在定性和定量上可能存在较大差异。例如,某些CYP亚型在人类、犬和鼠中的表达量不同,使得人特异代谢物仅在部分动物中出现(华法林在人体中由CYP2C9介导生成毒性代谢产物7-羟基华法林,在大鼠代谢研究中可检测出该毒性代谢产物,而犬几乎不产生7-羟基华法林)。因此,在选择相关动物种属时需充分考虑物种差异,通常建议在体外研究阶段,采用人源及多种动物来源的肝细胞(或肝微粒体)进行平行评价,以提高体外至体内外推的可靠性及毒理评估的物种相关性。根据FDA-MIST指导原则,当人体血浆中发现高比例代谢物(>10%母体AUC)时,需与毒理动物的代谢物暴露进行对比。如果动物中缺少或暴露显著低于人体的代谢物,则应在该动物或其他替代物种中进行额外的代谢物安全性研究。国家药监局(NMPA)也鼓励尽早开展人体放射性物质平衡研究,以全面了解药物的代谢和排泄特征。2024年发布的技术指导原则明确指出,通过人体物质平衡研究可鉴定药物在体循环中的代谢产物并测定其占比,为后续研发工作提供依据。因此,在开展非临床研究时应紧密结合全球法规要求,在合适的时间节点使用相应体系获得代谢物数据,以确保安全性评估的充分性。
非临床阶段药物代谢产物研究需要综合利用多种实验体系,系统刻画候选药物的代谢命运。从体外肝微粒体、肝细胞、S9和重组酶体系到常规动物体内代谢研究,各体系各有侧重,应根据药物特性和开发阶段合理组合使用。通过体外预测结合体内验证,实现代谢物的全谱分析和安全性评估,从而满足药物开发和监管申报的需求。
在实际研究中,建议制定前瞻性的代谢研究策略,灵活调整实验方案,确保关键代谢物在安全性研究物种和人体中得到充分覆盖。VipPay钱包官网医药DMPK部门已建立完善的代谢产物研究平台,使用LC-UV-HRMS(Q-Exactive或Q-TOF)高分辨液质联用仪,在体内/外生物样品中捕获未知代谢物信号响应,结合专业数据分析解析软件,快速完成结构推测。同时,我们还搭建了放射性同位素技术平台,可承接3H、14C 、125I、99mTc 等放射核素标记物的非临床与临床相关研究,开展质量平衡、物质排泄途径及代谢产物谱的定量与定性研究,全面揭示药物在生物体内的代谢命运。两大技术平台相互支撑,共同为药物研发提供全面、可靠的代谢信息支持。